我们在闻堰码头坐船往钱塘江上看捕鱼。八十年代,浙江作家李杭育写过一篇著名的小说,叫“最后一个渔佬儿”。记的就是钱塘江最后的渔民的生活。那生活是没落的。小说是这种生活的挽歌。但今天的渔民似乎不是“最后”的模样。我和叶兆言裘山山韩小蕙乘的这条船,船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渔民,他对自己的生活是颇感满意的——船是政府给的,烧油政府亦有补贴。钱塘江鱼多,夜里一网撒下去,第二天一早取网,多的一网可收上千斤鱼。一天下来,可捕得五六网。船老板说,怎么说呢,一年的收入,总有个二三十万吧。我家里盖了两栋楼了。渔民65岁也要退休,退休后有社保金,“一千多总有吧,吃饭够了。”
散文家周晓枫,第二日凌晨四点起床,一个人跑到码头上看渔民取网。她看到网里银晃晃的都是白条鱼。
后来我们在一大片波斯菊的地里拍照,她走来,身子都有点摇晃。她困了,因她昨晚一想到早上可以看到捕鱼,兴奋得一夜无眠。
我们在闻堰码头的老街口碑饭店吃饭,上来的又是鲈鱼和蟹。昨日的蟹是湘湖的,今日的是钱塘江野生的,四两五一只,统是公蟹。当地人说,这个季节,应当就是吃公蟹的时候。那蟹真肥,一只要吃上小半天。周晓枫爱吃蟹,天津作家武歆身有痛风,吃不得蟹,都让给晓枫吃。晓枫高兴得像个孩子。
但我却问服务员要辣椒。辣椒有没有?来一碟!
湖湘人,在湘湖吃饭,总之还是要辣。
湖湘与湘湖,到底文化历史大不一样,吃的口味,亦大不一样。
那位北宋萧山知县杨时,他在湖湘的浏阳呆过,到了湘湖,是否也同我一样,吃饭时吆喝着要辣椒呢?
杨时后来亦是致仕还乡,生活极简朴,吕聪在《问书册》中说:杨时“自京城辞官还乡后,视公(杨时)一饭,虽蔬食脆甘皆可于口,未尝有所择也;平生居处,虽敝庐优屋皆可以托宿,未尝有所羡而求安也。”
唉,这样的官人,现在有几个呢?